没证明的前提
增量利润率是'有意义的'并可用于解释股票与债券价格、进而利率变动,这一因果链在书中主要靠统计相关性支撑。
存在一个可用且相对稳定的'正常产能利用率',并且实际产能利用率会围绕它循环,从而把7至11年的设备周期解释为回归正常水平所需的时间。
4至5年的利润率均等化循环时间是竞争过程的内在属性,而不是所选取的1960至1989年样本与美国制造业口径造成的统计特征。
长期工资份额稳定,因而可以写出一个看似柯布-道格拉斯形式的关系式,而作者把它解释为劳动斗争理论的结果而非生产技术的体现。
"调节资本"与"正常产能利用率"被当作可定义、可观测的量,但作者给出的操作定义依赖增量利润率,而增量利润率本身是从同一套数据构造出来的
调节资本的均等化收敛速度:全书假定长期中可观察到反复交叉,但未给出交叉次数与均等化成立之间的判据
技术变革方向的规律性:单位销售额成本与单位销售额资本之间的负相关被当作经验事实并外推为长期规律,样本只有电子计算机会计数据库一类
增量利润率可以由总利润的变化值除以上年总投资稳健地估算出来,从而可以作为投资决策的真实信号。
在官方金本位终结以后,黄金仍然是一个可用的共同国际标准,用以揭示物价的长期波动。
在缺乏价格和成本信息时,企业的正常产能利用率仍然可以被定义为一个相对稳定的点。
预算约束与最低必需消费水平等塑形结构在不同历史时期保持足够的稳定性,因而总体模式可以跨越时代重复出现。
劳动强度与日工作时长之间存在一个稳定的、先增后减的生产率关系,即疲惫点的位置在给定社会条件下是可辨识的。
资本流动最终能够压低相对价格,即供给相对于需求的扩张不会被需求同步扩张抵消
观察者能够识别哪些生产条件是可复制的调节条件,哪些是不可复制的特权资本
调节利润率的均等化过程在可观测的时间窗口内会收敛到足以被数据察觉的程度
货币商品的货币价格与一般商品的相对价格可以在实证上分离处理
企业以利润为唯一目标且不存在足以长期维持超额利润的准入壁垒
剩余劳动时间的存在被视为社会事实,作者的数值例证直接把它当作出发点
投入产出表的行业分类与加总层级足以代表真实的技术矩阵,行业内价格分散不会破坏加总层面的结论
直接价格可以用整合单位劳动时间乘上一个内生标量μ来构造,且μ的选择不影响距离量度的排序
调节资本在经验上可观测,可以用增量利润率作为它的代理变量
各行业存在一个可定义的"正常产能利用率",从而使r*与R有明确取值
会计恒等式与投入产出数据的平滑性不会自动产生所观测到的高相关性
市场竞争在长期足以使利润率均等化,因此观测到的持续差异必须另有解释
实际工资在各国由社会与习惯决定,因而不能由贸易平衡的要求内生地决定--否则李嘉图式的调整机制会部分恢复
调节资本的利润率均等化确实在国际范围内持续发挥作用,从而可以作为整个体系的引力中心
相对实际单位劳动力成本在任一时刻变化缓慢,因此它能够充当实际汇率的慢变量基准
单位成本(工资、原料、折旧)在技术与实际工资给定的条件下不依赖产量水平,从而成本曲线的比较才有意义
银行信贷在给定利率下可以自动扩张以满足投资与储蓄之间的缺口,直到储蓄率内生地作出响应
利润率均等化是一个真实起作用的引力中心:调节资本(价格领导者)的利润率在动荡中趋向一致,非调节资本只能获得更低甚至为负的回报。
单个企业从利润中抽取的储蓄与其正在进行的投资内在地联系在一起,因此总储蓄率是内生的,乘数受抑制,利润驱动型积累与正常产能利用率可以共存。
异质行为者的互动会产生稳定的结果分布,因此总体结论稳健地独立于微观细节。
整个制度演化过程中利润动机始终占据核心调控者地位,因此制度外形变化不改变周期性波动的生成机制。
生产率与劳动力增长对成本与用工紧张的反应足够强,强到能使自然增长率的内生调整抵消工资份额上涨的负面影响。
作者盲点
把生态约束、能源上限和自然资源的物质限制排除在成本与利润率框架之外,长波与增长潜力的边界因此只被写成一个经济学的'增长-利用率'上限。
对社会主义或非资本主义的替代路径基本不作讨论,全书的规范空间被压缩为'在竞争与积累划定的界限之内'进行干预。
几乎没有分析固定资本近乎为零的生产形态(平台撮合、纯数字内容、软件分发),而第4章关于班次结构与生产系数的全部机制都建立在可长时间运转的固定资本上。
需求侧的锁定效应基本缺席:网络效应、品牌忠诚、转换成本、产品差异化可以让成本更高的企业长期获得更高利润率,而作者的选择机制只有成本与价格两个变量
对无形资本没有可操作的处理:研发、软件、数据、品牌既难以计入固定资本,又恰恰是当代利润率统计与垄断判断的关键,作者仅把广告与研发支出归入难以量度的无形资本并一笔带过
时代局限
经验数据的截止点普遍在2010年前后:美国制造业数据为1889至2010年,企业利润率为1947至2011年,国际贸易数据为1960至2009年,失业与工资份额数据截至2011年。
关于2007年开始的萧条'我们至今仍未走出'以及黄金长波第二个峰值落在2000年并'准时'引出2008年危机,都是写作时点的判断,其后十余年的走势需要重新检验。
'黄金是最发达资本主义国际金融体系中非正式的最终货币'这一论断,在数字货币、央行数字货币与外汇储备多元化发展之后,其经验基础已明显变化。
书中以美国制造业为主要例证,且认为美国有最好的可获得数据;这一证据结构在制造业占就业比重进一步下降后,对整体经济的代表性会减弱。
经验数据基本止于2011年前后,2008年之后长期零利率、量化宽松、财政货币化与2020年后的通胀重启都未纳入,而这恰恰检验他关于法定货币下价格水平路径依赖的命题
把1939/1940年作为全球法定货币新纪元的起点,这一分期在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需要重新界定,他本人也承认战后美元与黄金的挂钩只是次要事实
最强反对
谢克的经验检验存在一个共同的可证伪性缺口:他的核心量度全部是构造物,而不是观测物。"整合单位劳动时间"依赖投入产出表,"直接价格"依赖一个内生的标量μ,"调节资本利润率"依赖增量利润率的代理,"正常产能利用率"依赖一个未曾严格定义的基准。当检验者本人选择构造方式、再发现市场价格与自己的构造物相差13%~15%时,这既可能验证劳动价值对价格的调节,也可能只是验证了会计恒等式与投入产出数据的平滑性 -- 而作者恰恰用"代数分解不适用于距离量度"为其保留了后路:无论距离量度如何反常,都有解释余地,这种免疫性本身是理论弱点。集中度-利润率检验同样如此:贝恩的153个行业中,只要把因数据不足而被排除的34个行业重新纳入,CR8高于70与低于70两组的平均股权收益率就变成10.6%与9.6%,差异失去显著性 -- 作者引用了这个事实,却把它读作结构-绩效假说的失败,而不是行业分类与样本选择脆弱性的证据。更根本的是,反垄断研究给出了与理论相反的干净证据:博洛托娃对几百个国际卡特尔的研究显示,定价带来的平均收益约占销售价格的20%,现代卡特尔的超额价格中位数约28%,且非法卡特尔与合法卡特尔的超额价格相同 -- 这是市场权力直接转化为更高价格、而非仅仅波动更小的证据,作者只用"对利润率的影响并不明显"一句带过。最后,作者用来打击席勒的方法论标准可以反过来打在自己身上:他批评EMH需要一个不可观测且不变的贴现率,但古典理论同样需要一个不可观测的调节比率(企业增量回报率),而后者与股票回报率在1996-2011年信息技术泡沫期间"一直大幅高于企业利润率" -- 这段长期背离恰好说明,两个框架都需要额外的辅助假设来解释价格与基准之间为何可以长期不收敛。
附:当个体采取一致行动时,微观过程会直接在总体层面起决定作用:书中承认普遍罢工、消费者联合抵制购买和大规模抗议属于此类情形,此时'总体对微观细节不敏感'不成立。
附:如果某个行业的实际技术选择是由大量价格接受型小企业做出的,那么最低成本标准与最高利润率标准之间的差异会收窄,第7章所依赖的技术选择分歧在该行业失去意义。
附:当家庭大量举债时,预算约束会转化为'预算限制':书中指出偏离收入的总支出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因而纯粹基于当期收入的消费模型在高度负债或高度金融化的情形中失效。
附:对于固定资本近乎为零的活动(纯服务、纯咨询),'班次结构决定生产系数'的机制不产生实质约束,第4章的结论退化为常识。
附:在强网络效应或平台锁定主导的行业里,消费者不随低价迁移,高成本的存量企业可以长期存活,成本最低者未必胜出
附:在受准入管制或行政定价保护的行业,调节利润率可以长期高于平均,引力中心并不成立
附:在完全美元化或恶性通货膨胀经济中,价格水平被外部通货锚定,作者的路径依赖命题不再适用
附:当金融部门规模远超实体部门时,收入循环与资本循环的边界模糊,价值转移框架难以给出可检验的归属
附:在研发、软件与数据构成主要成本的经济中,单位成本与资本密集度的量度严重错位,表7.9式的经验规律难以复制
附:当行业内价格分散显著、且新进入者只部分跟随时,行业内"统一销售价格"的假设失效,δc在加总层面会低估真实偏差
附:在央行长期将利率压至远离市场水平时(如2008年后),观测利率不能代表竞争性利率,吉布森悖论所刻画的关系被迫中断,作者自己承认格林斯潘打断并伯南克延续了这一例外
附:在真实共谋存在的行业(如国际卡特尔),价格确实被抬高约20%,此时"集中度不提高利润率"的经验结论不适用
附:当技术变革使资本品矩阵发生结构性变化时(如软件与无形资产占比上升),"只有少数商品作为资本品存在"这一使标准价格线性的机制会被削弱
附:当投入产出结构变化的时滞超过5~9年时,时间序列上"相对价格由相对劳动时间驱动"的检验会失效
附:当某国贸易扩张确实持续推高其出口部门的实际工资与生产力(中国、韩国的高速增长阶段常被如此描述),比较成本会按李嘉图预期的方向移动,绝对优势可能被逐步侵蚀
附:在资源型或单一初级产品出口国,国际相对价格对该国成本结构的反馈极强,此时“比较成本不受相对价格影响”的基准情形不再适用
附:当国际资本流动不是由利率差驱动,而由安全资产偏好、储备货币地位或资本管制主导时,贸易失衡与汇率的脱钩会被打破
附:若工会在国家层面具备足够的谈判力量、且制度使实际工资对贸易结果高度敏感,李嘉图隐含要求的内生实际工资调整就可能实际发生
附:在恶性通货膨胀或货币替代情形下,本币工资与价格几乎同步指数化,相对实际成本的信息含量下降,古典汇率关系难以识别
附:若劳动力供给存在长期无法通过移民、参与率或技术加速化解的刚性(如人口老龄化叠加严格移民管制),自然增长率的内生性失效,产出增长重新受劳动力供给限制,第14章的结论链断裂。
附:若大量新增购买力被注入但未进入流通(作者自己描述2007年后各国注资在很大程度上并未流通起来),新增购买力与实际产出的联系断开,通胀与购买力之间的关系长期不显现。
附:在通胀率低于约20%的场合,经验上通胀与新增信贷之间不存在关系(哈伯格29国与拉马穆尔蒂38国数据),此时古典通胀曲线的解释力被其他因素盖过。
附:对占世界市场比重较大的国家(中国、印度),出口扩张不足以吸收机械化替代的劳动力,现代化的净就业效应可能为负,作者自己也承认这类国家必须靠国内市场发展。
附:若累积的实物剩余率重新分配使瓶颈转移、可选产出构成范围收窄,增长-利用率提高未必立刻带来价格压力,作者也承认实际增长与通胀之间不存在明确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