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必须与人事相配合
就像 -- 好比买鞋不能只看尺码标准,脚型(人事)不同,同码鞋穿着也不同;死标准套活脚,总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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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死制度套不上活的人事;制度必与其当时的人事相融合才生得出作用,否则只是无生命的政治。
序与前言反复申论,制度必须与人事相配合,不能只凭模仿外国制度。
证据强度:原文确认 出自第 1 章 →为什么不能拿专制黑暗四字,抹杀秦以下两千年政治?
传统政治得失 =(制度随人事而配合)−(拿时代意见抹杀前人历史)
为什么用减号:制度本与人事配合才成得,若只拿后代的时代意见去抹杀前人,这部分得就被减掉归零,只剩失的误读。
钱穆择汉唐宋明清五朝制度,平心为两千年传统政治讨一个不被一笔抹杀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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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必须与人事相配合
就像 -- 好比买鞋不能只看尺码标准,脚型(人事)不同,同码鞋穿着也不同;死标准套活脚,总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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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死制度套不上活的人事;制度必与其当时的人事相融合才生得出作用,否则只是无生命的政治。
序与前言反复申论,制度必须与人事相配合,不能只凭模仿外国制度。
证据强度:原文确认 出自第 1 章 →皇权相权之划分是中国政治史大题目,汉唐宋非皇帝专制
就像 -- 像公司董事长(皇帝)与总经理(宰相)分权,重大决策要总经理副署才生效,不是老板一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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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相府十三曹掌实权、唐代三省会议出命、宋代相权虽低落仍在,都说明政府职权有分职,非皇帝一人独断;笼统说秦汉以来皆专制,与史实不符。
汉代政府组织、唐代三省、宋代相权诸节均证相权分明。
证据强度:原文确认 出自第 2 章 →唐代相权采委员制:三省会议出命,不经副署不得为敕
就像 -- 像一份文件要三个部门会签(起草、审核、执行),少一个章就不算数,防一个人乱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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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把相权分给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政令须政事堂会议副署、加盖中书门下之印才有效,皇帝独发命令当时认为违法。
唐代政府组织节详述三省与政事堂,引不经凤阁鸾台何得为敕。
证据强度:原文确认 出自第 3 章 →宋代最贫最弱:相权低落、台谏对立政府
就像 -- 像公司设了个专挑刺的监察岗,不归总经理管,只管唱反调,结果总经理啥也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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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废宰相,皇权独揽,司礼监弄权成真皇帝
就像 -- 像公司撤掉总经理、老板自己兼,又懒得批文件,让秘书(太监)代签,秘书反成真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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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是部族政权,全无制度只有法术
就像 -- 像一个家族公司,关键岗位全给自己人(满人),考试只是安抚外人的甜头,规矩只用来管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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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选举是要把政权开放给社会,是中国政治根本问题
就像 -- 像公司招高管不走内推世袭,而是公开考试,让外面有能力的人也能进来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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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权交给谁是第一义;汉察举、唐科举把政权向社会开放,读书人凭考试入阁,此即士人政权,是政府与社会打通的根本机制。
前言明言考试选举比政府组织更根本;汉唐选举节均证开放政权。
证据强度:原文确认 出自第 2 章 →钱穆最反直觉的一刀:别只看谁在台面上,要看制度背后是公心配合还是私心控制
多数人以为皇帝等于专制一句话就能概括两千年。钱穆劈开看:汉唐宋明是读书人通过考试掌权的士人政权,清是满人部族私心控制的部族政权--前者有制度,后者只剩法术。
皇权相权分职,考试开放政权,政令需会议副署,一切有公的度量分寸。
政权背后是满人部族,考试只是羁縻牢笼,寄信上谕行秘密政治,一切出之于私。
全书反复出现的关键词,点一个看它的准确含义、常见误读与作者立场;带「≠」角标的词常被理解错。
制度实施时代人们的切身感受与意见,是评判得失的真凭据
常见误读:常被当成古人看法都该听,其实是指放回当时语境理解制度用意,非盲从
作者立场:钱穆主张优先于时代意见
政权掌握在某一个部族手里(如满清),一切措施为私心法术而非公制度
常见误读:易与异族统治混,钱穆强调关键是私心控制而非族属本身
作者立场:钱穆用以解释清代
政权由读书人(士)通过考试掌握,非世袭贵族也非资产阶级
常见误读:不等于文官治国皆良政,其下仍有门第宦官等人事腐败
作者立场:钱穆认为汉至明皆然
唐代中书拟、门下审、尚书执行,政令须会议副署
常见误读:常误读为皇帝被架空,实为皇权与相权的制度性分职
作者立场:分权制衡的中国传统形态
明太祖洪武十三年废宰相,皇权直揽,开明清独裁之局
常见误读:易以为皇帝一直独裁,实则汉唐宋相权分明,独裁是明清特例
作者立场:钱穆视明代为传统政治一大变
钱穆写这本书有个很直白的起因。辛亥前后革命宣传把秦以后的政治传统用专制黑暗四字一笔抹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制度哪能脱离它当时的人事去空谈。他在序里讲了两层意思:一是政治乃文化体系中一要目,尤其中国偏重人文,要理解传统就不能跳过传统政治;二是制度必然得自根自生,纵使从国外搬来,也得和本国传统融合,否则就是无生命的政治。他最有名的一句话是:制度必须与人事相配合。制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死制度套不上活的人事。他还顺着这个理往下推:我们若只重模仿别人制度、专求搬来外国现成东西,结果别人制度势必随他们人事而变,我们也还得跟着变,那是何等的愚蠢。就历史经验论,任何一制度绝不能有利而无弊,也绝不能历久而不变。
「辛亥前后,由于革命宣传,把秦以后政治传统,用专制黑暗四字一笔抹杀。」— 原文,第1章
「我们不该单凭时代意见来抹杀已往的历史意见。」— 原文,第1章
前言里他把讲法收得更紧。只讲汉唐宋明清五个朝代,每次一个朝代,因为这两千年大体由这五个朝代代表。讲制度他定了四个范围:第一是政府组织,即职权分配;第二是考试和选举,即政权交给哪些人;第三是赋税制度;第四是国防与兵役。他特别点出,考试选举其实比政府组织更根本,因为政权交给谁才是第一义,政府内部职权怎么分只是第二义,只是为讲着方便才把顺序倒过来。他举杜佑《通典》说,唐人自己排典章也是先食货、次选举、再职官,可见古人本就认为选才开放比机关分职更要紧。
最要紧的是他立的七条读史方法,几乎等于全书的宪法。其一,讲制度必先精熟一代的人事;其二,制度绝不孤立,必互相配合成一套;其三,制度跟着人事随时变,有渊源有流变;其四,每项制度创立必有外在需要与内在用意;其五,评判得失要听当时人的意见,他称之为历史意见;其六,要重视制度的时代性与地域性;其七,政治只是全部文化的一项目,须连通文化史才看得清。这七条不是书斋清规,而是他逐朝翻案的方法底座。
这七条里,第五条是全书魂魄。他区分了两种意见:历史意见是制度实施时代人们的切身感受,比较真实客观;时代意见是后代人凭自己环境需要做的批评。他说时代意见并非全不合真理,但我们不该单凭时代意见来抹杀已往的历史意见。就像壮年人不要睡摇篮,便认为睡摇篮是要不得的事--在婴孩期让他睡,未必要不得。这套方法,正是他后来逐朝翻案的底牌,也是读者拿这书去对照任何旧制度时该带的一副眼镜。
钱穆讲汉代先从政府组织入手,最要紧的是看职权怎么分。他提出两点:皇室与政府之职权划分,中央与地方之职权划分。秦以后才有统一政府,而皇位世袭这事,得放回当时条件看--中国疆土大、人口多、是农业国,责望当时人就推行民选,并不可能。何况从秦汉起已推翻封建,只有皇室一家世袭,郡太守、县令都不能传子,这本身是政治制度上一项大进步,和封建时代政府家庭分不开全然不同。钱穆还替皇权世袭辩护:世界各国历史上有皇帝的实在不少,不能因中国不用民选、有一个世袭皇帝,就证明传统政治黑暗无理性。他甚至说,责望当时中国人早就推行近代民选,是不是可能,本身就是个问题。
「皇权和相权之划分,这常是中国政治史上的大题目。我们这几十年来,一般人认为中国从秦汉以来,都是封建政治,或说是皇帝专制,那是和历史事实不相符合的。」— 原文,第2章
严格说来,要到秦汉才是中国历史上正式有统一政府。秦以前只可说是一种封建的统一,秦代只是汉代之开始,汉代大体是秦代之延续,所以秦代暂不讲,只讲汉代。钱穆一开头就澄清这段源流,免得人把秦的骤变和汉的建制混为一谈。
关键在皇室和政府是不是一回事。钱穆说中国人一向的意见是:两者该分开。钱穆说中国人一向的意见是:两者该分开。皇帝是国家的唯一领袖,象征统一;宰相是政府的领袖,负政治上一切实际责任。皇权和相权之划分,这常是中国政治史上的大题目。他举了个硬例子:汉代皇帝有六尚,五尚只管皇帝私人起居,只有尚书管文书;而宰相的秘书处有十三曹,管官吏任免、祭祀农桑、章奏、法律、运输、盐铁、仓谷,几乎一切政务都汇集到相府。皇帝只有一个笼统的尚书处,宰相却有一个十三部门的办公厅。可见汉代一切实权照法理在相府不在皇室,宰相才是政府真领袖,组织政府的是一个个的人而不是一个个家。
选举上汉代走察举。汉武帝后规定,凡就秀才、孝廉出身的,须先入郎署当侍卫,再由政府按需量才录用。钱穆特别点出,汉代察举由地方察访、政府录用,读书人从民间进到政府,政权是向社会开放的--他称之为士人政权。经济上周代井田已废,汉代的土地政策如董仲舒限民名田是想防兼但并非成功;赋税则土地税轻、人口税重,形成让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的漏洞,这是制度跑偏处。兵役上,中央南北军由各地壮丁轮流,地方民兵由郡国自己练,一个壮丁到二十三岁才开始服兵役,每项都有内在用意,不是随便定的。
钱穆在汉代用力最深,就是想说明一件事:我们这几十年来以为秦汉以来都是皇帝专制,那是和历史事实不相符合的。汉代政府有制度、有分职,皇帝并不能一人独断,相权分明、考试开放,这正是他替传统政治讨回公道的第一个重镇,也顺手破了秦汉以来皆专制这个流行误读。
唐代政府和汉代最大不同在相权。钱穆一句话点破:汉宰相采用领袖制,唐代宰相采用委员制。汉代由宰相一人掌握全国行政,唐代把相权分给几个部门,由许多人共同负责,凡事经各部门会议决定。具体说,唐代宰相有三个衙门,叫三省:中书省拟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三省职权合起来才等于一个汉朝宰相,而监察权还不在内。政府中最重要者为相权,因于相权的变动,一切制度也自随之变动。
「汉宰相是采用领袖制的,而唐代宰相则采用委员制。」— 原文,第3章
「不经凤阁鸾台,何得为敕。」— 原文,第3章
精妙在三省怎么一起干活。中书拟好命令送门下,门下若反对就涂归封还,命令等于白费。所以遇下诏敕,先由中书门下开联席会议,场所叫政事堂。凡皇帝命令,敕字之下须加盖中书门下之印,才算政事堂正式通过,再送尚书省执行;没盖这个印、由皇帝直接发的,当时认为违法,下面各级机关可不认。所以刘祎之批评武则天说:不经凤阁鸾台,何得为敕。凤阁、鸾台就是武则天改叫的中书、门下。钱穆还补了细节:尚书仆射若不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就只管执行、不算真宰相;太宗做过尚书令,此后此衔虚悬,可见唐人眼中须中书门下始称真宰相。
钱穆也诚实,不把唐代说成完美。他承认中国传统政治有通融性,制度常留活动余地,唐代也确有不经中书门下、皇帝随便下命令的,比如唐中宗的斜封墨敕--不敢照常程封发、改用斜封、敕字改用墨笔,表示这命令没走正规。但这种事总属胡闹,闹不大。重点是他由此推出的结论:中国过去的政治,不能说皇权相权绝不分别、一切由皇帝专制;纵要说是专制,也还是一种比较合理的开明的专制,它自有制度自有法律,并不全由皇帝一人意志决定。
唐代考试进士科最盛,考诗赋,进士及第后易成大官,形成政府里的进士门第。经济上唐代租庸调制把田租、力役、杂调分开,看似理想,却架不住户籍混乱、土地兼并,后来杨炎改两税制,并拢成夏秋两征,便利了政府却加重了民间负担,钱穆认为这是制度随人事走样的典型。兵役上府兵制兵农合一、寓兵于农,后来改成募兵的彍骑,再后来藩镇兵强、中央弱,终致安史之乱后的尾大不掉,足见制度配合失当的连锁反应。
钱穆对宋代下语很重:在汉唐宋明清五个朝代里,宋是最贫最弱的一环,从政治制度看也是最没有建树的一环。他的对比很鲜明--秦汉是大变动,唐之于汉也是大变动,宋之于唐却说不上什么大变动,只是迫于时代形势改头换面、添注涂改,有变动而无创建,像东汉之于西汉,有事而无政。这和他讲汉唐的昂扬语气全然两样,等于先给宋定调。
「宋是最贫最弱的一环。」— 原文,第4章
「台官监察的对象是政府,谏官诤议的对象还是政府,而把皇帝放在一旁,变成没人管。」— 原文,第4章
政府上仍从相权讲。宋代宰相官名是同平章事,副宰相是参知政事;但枢密院管军事、三司管财政,把相权拆得更碎,宰相只剩民政。唐代三省权分而仍合一,宋代则进一步把兵财从相权里挖走,相权较唐低落得多。不过钱穆也指出,宋代立国本就怕军人,杯酒释兵权、重用文官,这是时代逼出来的,不能单怪它弱,更不宜倒果为因说宋代制度一无是处。
最特别的在监察。唐代台官监察政府、谏官纠绳皇帝,谏权还在宰相手里。宋代把谏垣独立,谏官不由宰相用、改由皇帝亲擢,结果谏官脱离宰相,转过头来专纠绳宰相,台谏渐渐合成与政府对立的形势。这些谏官阶位低、权柄小,却专以发反对言论为尽职,政府不能老不理,于是形成一个只发空论不负实责的反对机关,清议成了政府的对头。钱穆说,做宰相的既要对付皇帝又要对付台谏,如何得施展。这其实是制度设计走向自伤效率的一例,也解释了为何宋虽文盛却政弱。
经济上宋代田赋沿用唐两税制,差役却极弊,后来王安石变法改行雇役,钱穆认为动机在裁抑兼并、救济贫弱,却因推行失当失败。兵役上宋代怕兵骄,多养兵不战、更戍法让兵不识将,虽无藩镇之祸,却养出积弱。考试上宋代进士最盛,印刷术普及让读书机会大开,那是它最可称道处--考试开放政权这点,宋比唐还更彻底,也说明钱穆并非一味贬宋,而是分制论高下。
再补一笔:钱穆评宋,始终扣着他的总方法--任何制度绝不会绝对有利无弊。宋的症结不在某个皇帝昏庸,而在相权被拆、台谏对立的结构里。这恰好印证他前言里说的第三项读史法:制度绝不孤立,必互相配合成一套;宋把相权拆碎,台谏又脱缰,整套配合就散了,弱由此生。他也点出,宋太祖杯酒释兵权、重用文官,本是为矫唐末藩镇之弊,只是矫过了头,强干弱枝到积弱难返,可见制度改动牵一发动全身。
钱穆还顺着这股弱,点出地方行政的病灶。宋代把军权财权全收归中央,地方只派中央官「知某州事」兼管,一路更分帅、漕、宪、仓四监司叠床架屋,地方官动辄要奉承四个上司。他更有一句极持平的断语:宋代制度之缺点,在散,在弱,不在专与暴。这恰好把宋也是专制这顶笼统帽子摘下--宋之失在结构散弱,不在皇权独吞。金兵破汴京,中央一失便全国土崩,正因地方无积蓄、无活力。钱穆借此说明:评判得失不能只盯皇权归属,还要看权力在央地间怎么摆,摆歪了,纵不专制也会垮。
钱穆说,讲中国传统政治是专制的、政府由皇帝独裁,这话用来讲明清两代可以,讲汉唐宋不行。而明代之变,关键在宰相之废止。据正史,明太祖洪武十三年借宰相胡惟庸造反受教训,从此废止宰相、不再设立,还立下子孙永不准再立宰相的规矩。所以明代政府没有宰相,清代也没有--这是中国传统政治到明代的一大改变,也是后人说传统政治专制的主要依据所在。
「中国传统政治,到明代有一大改变,即是宰相之废止。」— 原文,第5章
「明代政制最坏时,司礼监便是真宰相,而且是真皇帝。」— 原文,第5章
废相之后,朝廷设内阁,大学士作皇帝秘书,只备顾问,无直属衙门、无大权。六部尚书直隶皇帝,全国大权集于皇帝一身。钱穆点出,朱元璋虽废相,却也防太监预政,洪武十七年铸了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铁牌挂在宫门。可后人守了不准立宰相,却没守不准太监干预政事。皇帝和内阁日常不见面,中间多出一重太监上下其手的机会:皇帝有事交太监转内阁,内阁有事经太监呈皇帝。皇帝嫌麻烦,自己不批公事,私下叫太监批,批红的实权落到太监手里,太监变成了真皇帝。
钱穆引当时话:太监领袖称司礼监,明代政制最坏时,司礼监便是真宰相,而且是真皇帝。这种黑暗腐败,他说历史上只有明代有。他替太祖算得明白:废相是防权臣,却没防住离皇帝更近的太监,这哪里是始料所及。太祖铸铁牌防太监,恰说明他心里清楚撤相后易生流弊,只是后人没守住另一半。
选举上明代进士科最重要,翰林院养才,非进士出身难居高位,考试更重规模。经济上明代赋税仿唐两税制,后来合并成一鞭法,把差役摊进田赋、用银缴纳,手续上化繁为简,却也加重了白银依赖。兵制上明代废府兵行卫所,寓兵于农、屯田自给,后来卫所败坏改行募兵,明末兵制全非。钱穆总评:明代制度多沿元之坏、又自废相权,把天下大权一人独揽,正是后代说传统政治专制的主要依据,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出汉唐宋分权之可贵。
还有一层常被忽略:明代虽废相,考试却空前兴盛,翰林院养才、非进士难居高位,政权开放的面子还在。钱穆没有因废相就全盘否定明,而是指出制度重心从相权滑向皇权、再滑向太监的连锁。这提醒我们:评判一个朝代,要看权力最终落在谁手里,而不只看它挂不挂考试的招牌。他讲明代,落点始终在权力归宿,不在门面文章。
这套权力滑落,当时人就看得很清。明亡后黄宗羲写《明夷待访录》,直指废相之失,主张复立宰相做政府领袖;顾炎武《日知录》则重地方官,说大官多而小官少则天下乱。钱穆引这两位大史学家,正是用历史意见佐证废相使权力归宿移到皇帝。也该补一句持平话:明代虽独裁,旧传统并未全灭,遇大事仍有廷推廷议、六科给事中封驳,皇帝并非一言堂,只是制度重心已滑向皇权,离汉唐宋的分权越来越远。
钱穆把清代看得最透,也最不留情。他先分了制度与法术:制度出之于公,法术出之于私。论汉代近制度,唐代确在创建制度,宋代多算一种法术,明代许多只能算事不算制,尤其是清代,可说全没有制度--它所有的制度都根据明代,再加许多私心,这种私心是一种部族政权的私心,所以全只有法术,更不见制度。这句话是全书的重锤之一。
「尤其是清代,可说全没有制度。它所有的制度,都是根据着明代,而在明代的制度里,再加上他们许多的私心。这种私心,可说是一种「部族政权」的私心。」— 原文,第6章
「秘密政治这当然只能说是一种法术,而不能说是一种制度呀!」— 原文,第6章
他提出部族政权这个概念:政权掌握在某一个部族手里(如满清),背后有全个部族拥护,一切措施为私心控制。他先辨析中国传统是士人政权--政权在读书人手里,通过考试开放,汉到明皆然,社会上读书人只是一种流品而非阶级。但清代是异数:满人部族凌驾读书人,表面上仍说政权该交付读书人,底下却用一种法术把满部族凌驾中国读书人。若说专制,则该是部族专制,非皇帝专制。这一点是他和单纯反清排满者最大的不同:他批的是私心控制,不是族属本身。
最硬的证据在发命令的手续。清代最高命令称上谕,分明发与寄信两种。寄信上谕是清代特有,不按程序,直接由皇帝军机处寄给受命人,旁人谁也不知--给江苏巡抚就只寄给巡抚,连户部大臣、兵部尚书都不能看。军机处是皇帝御用、非政府正式首长,印一盖谁也不能看。钱穆评:这不是全国政治都变成秘密不再公开了!秘密政治这当然只能说是一种法术,而不能说是一种制度呀。相较唐代中书门下副署之公开,清制之私心一目了然。
考试上清代最像愚民政策。邹容在《革命军》里列满汉缺额,六部满缺司员是汉缺三倍,汉郎中员外主事不过一百六十二名。考试本意开放政权,清代部族政权绝无意开放,考试只成羁縻牢笼之一术,让汉人尝点甜头、作为一种妥协。钱穆叹:试问汉唐宋明历代选举考试,是否也在刘姓李姓政权余沥下分杯羹?纵有宗室外戚宦官的糊涂账,那是人事腐败,非制度本身有此分别。元清部族政权下的考试,绝不该与传统考试同类相视,这是他读史方法第四条(制度须看与其他制度关系)的实战。
这股私心还一路渗到基层社会。清代各学宫立卧碑,禁生员言事、结社、刊刻,恰是近代西方争的言论结社出版三大自由,金圣叹就因犯禁被杀;又把关东、台湾、察绥、新疆划为禁地,将汉人隔开。钱穆评得狠:这些规定若说是制度,只是要人家不过问政治,除私心外别无含义,所以只叫法术不叫制度。从中央寄信上谕到地方卧碑禁地,他把部族政权从发令一直追到社会治理,坐实了全书最重一锤--清之失不在制度无,而在制度之心偏私。
讲完五朝,钱穆在总论里收束。他先给一句总断:从秦到清两千年,我们对以往传统政治,至少不能很简单地说它是专制政治了。平心从历史客观方面讲,这两千年政治上当然有很多可宝贵的经验,也有很多流弊,以前不断修改,以后也仍须不断修改。这句话不是为传统政治唱赞歌,而是反对用专制黑暗四字一刀切。
「从秦到清两千年,我们对以往的传统政治,至少不能很简单地说它是专制政治了。」— 原文,第7章
他专举几条不好的趋势。第一是中央政府逐步集权的倾向:自汉迄唐已有过于集权之势,宋明清尤其逐步集权,结果地方政治一天天衰落,一直到今天成极大问题。他提醒,国家统一该争取,但如何统一而不要太偏中央集权、多注意地方政治,值得努力,还点名孙中山对县政的设想。第二是优拔知识分子、讲重刑亭、轻徭薄赋等,他点到为止,认为这是传统政治里较可取的面向。第三是制度日久生弊,即前述各项随人事走样的累积。第四是好讲仪文小节、重视官阶排列,把心力耗在排场上,也是流弊一端。
钱穆的用心很清楚:他承认有流弊,但更反对以后代时代意见抹杀前人的历史意见。制度的得与失,要放回当时人事需要、看它和其余制度怎么配合、听当时人怎么评,才判得准。汉唐宋的相权分职、考试开放,是制度;明清的废相、部族法术,是走向专制的特例,不能倒果为因说两千年一贯专制。他举的四条坏趋势,恰恰说明传统政治是会生病、也要治病的活体,不是一句死判能盖住的。
这章也把全书方法收回:任何制度绝不会绝对有利无弊,也绝不会绝对有弊无利;所谓得失,是根据当时实际利弊判定,而利弊指当时发生的实际影响。一句话--读史要平心,评判旧制要讲证据、讲语境,别拿一个帽子盖住两千年。这也是他留给读者最实在的一把尺:下次再听到专制黑暗四字,先停一下,问一句,你说的是哪朝、哪制。
钱穆还点出传统政治养出的一种社会病。考试开放政权,读书人经考试做官,聪明人都去走仕途,工商业受轻视,社会成了平铺散漫的一盘沙,少了自组织的力量;顾炎武、孙中山都曾叹中国社会无力量。他毫不护短:平等自由过了头,反而散漫没劲,这是制度与人情缠出的慢性病。正因他不替传统政治遮丑,把得与失、公与私、中央与地方、制度与社会一并摆出,读者才真能照他给的尺,自己去量两千年。
反驳之前,先复述 -- 这是作者的完整论证
钱穆的论证链是:先立方法--制度必与人事配合、评判须看历史意见;再逐朝验证,汉唐宋政府皇权相权分职、考试开放政权,证明非皇帝一人专制;至明代废相、清代部族政权,才是皇权或部族独揽。由此反推:把秦以下两千年统称专制黑暗,是以后代时代意见抹杀前人的历史意见,须平心重估。
书里刻意并存、未完全调和的两难,点开看钱穆怎么摆。
钱穆承认公私之间分量轻重不同,汉唐近制度、明清近法术,不能一笔抹平。
同一考试制度,在士人政权与部族政权下意义迥异,形式留而用心改。
二者精义相通不必矛盾,关键是不以今非古、也不以古律今。
历史意见比时代意见更客观,默认时人奏议具代表性,实则名臣奏议也常代表精英立场 部族政权框架能否覆盖所有异族王朝存疑,元与清也不尽同 制度皆有外在需要与内在用意,后世能据史料复原 历史意见(时人奏议)比时代意见更客观真实 考试选举开放政权即等于政府向社会开放
以士人政权概括汉至明,淡化了门第、外戚、宦官等人事腐败的结构性 偏重制度描述,对制度下的经济剥削与社会不平等着墨少 五朝取样跳过秦、魏晋南北朝、元,样本偏盛世、偏制度良面
1952年讲演,针对辛亥革命宣传与西化风气而发,针对性强于普适 未预见改革开放后学界对专制概念的再辩论与新材料
若汉唐宋真非专制,为何近代仁人志士(如梁启超)仍视两千年为帝王专制、非要革命不可?钱穆以部族政权解释清,却难回应汉人王朝下皇权对社会的实质压制与对政治的垄断。
明代废相后司礼监弄权,正是死制度套活人走向反面 清代寄信上谕秘密政治,说明部族政权下制度沦为法术 宋台谏对立政府,显示制度设计也可能自伤行政效率
正反都收,每条带来源,保持原始比例。
读完这本书要走的一条路,5 环有先后。点某一环,跳到下方该环的情境规则。
钱穆开场立了七条读制度的规矩
看政府先看职权怎么分
考试选举是政权开放程度
落回得与失
碰到专制黑暗式总评,先问是哪朝哪制
遇到具体情况怎么办 -- 按行动环或情境筛,每条「当/做/因为」三行全可见。
作者反复使用的思考透镜。点开一张,看怎么用、书里依据、以及什么时候失效。
遇到一项老制度,先问它当初服务的人事是什么,再评好坏
第1章 制度必须与人事相配合; 第2章 汉代政府组织
只适用于长时段稳定制度,不适用于突发事件
评判旧事物前,先还原当时人的切身感受,不拿今人标准硬套
第1章 我们不该单凭时代意见来抹杀已往的历史意见
历史意见也未必全对,只是更贴当时
分析中国政治时,先看职责怎么分配,而非谁握主权
第6章 中国讲政治一向看重在职责
西方主权论框架不适用中国传统
这几个问题,建议每隔一段时间回来问自己一遍(纯浏览,无打分)。
读完这本接着读的书,标出与本书的关系:印证 / 互补 / 纠偏。
同为通贯性的制度史梳理, 吕著平实严谨, 与钱穆'制度须与人事配合'的平心之论立场相合, 可作互证。
适合谁:想看制度变迁因果、偏好白话通史的读者
严著是自上而下、更学术系统的制度史骨架, 补足钱穆小书在制度纵向脉络上的留白。
适合谁:想从本书跳到严谨学术制度史的读者
萧著从思想史角度补制度背后的观念演进, 与钱穆'政治是文化一项目'互相发明。
适合谁:关心制度背后的政治观念、想读思想史脉络的读者
钱穆讲正式制度的应然, 吴思写正式规则之下真实支配社会的潜规则, 一表一里补足'制度怎么跑偏'。
适合谁:想看制度在基层怎么走样的读者
入门走钱穆本书(汉唐宋明清五朝速览)→ 拓广走吕思勉《中国政治史》(白话通史)→ 升阶走严耕望《中国政治制度史纲》(学术骨架)→ 配萧公权《中国政治思想史》补观念层→ 最后用吴思《潜规则》看正式制度在基层的真实运作, 完成从应然到实然的闭环。 点编号高亮对应书卡。
把书里的核心思想挂到你已有的知识域上 -- 换个学科,它其实早有名字。
同一概念在别的书里被印证 / 补充,跨书越蒸越富。
想看围绕本书观点的争论 → 回 ③ 批判与评价 · 观点对照
从乡间教师到一代史家, 五次讲演为两千年传统政治讨一个不被一笔抹杀的说法。
无锡七房桥出生, 九岁入私塾, 1912年因家贫辍学后在家乡中小学教书, 全靠自学苦读在学术界确立地位。
1930年发表《刘向歆父子年谱》成名, 经顾颉刚推荐入燕京大学, 后历任北大、清华、西南联大等校教授, 讲授通史与政治制度史。
1949年只身赴港创办新亚书院(香港中文大学前身), 在困顿中弘扬中国文化; 1952年作五次讲演, 整理成《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1967年迁居台北, 当选中央研究院院士, 晚年讲学与著述不辍, 1990年于台北逝世, 1992年归葬苏州太湖。
钱穆毕生弘扬中国传统文化, 著述等身, 新亚书院更成为香港中文大学的基石, 影响海外汉学数代人。
钱穆从中国历代政治制度传承中寻找构建新制度的契机, 是该书着眼点与思想的真正价值。
来源:北大 姚洋、宫玉振 对谈对皇权制约过于理想化, 文化本位立场可能弱化对制度缺陷(如科举后期禁锢思想)的批判。
来源:科学网 聂广 述评钱穆认为不能笼统称中国史为皇帝专制独裁, 此观点曾被很多人讥为对传统政治的美化。
来源:中国新闻网 老亮 文本书源于1952年五次讲演, 是钱穆在辛亥革命宣传把传统政治一笔抹杀的背景下, 为传统政治讨一个公道的方法论小书; 在他谱系里属'制度与人事配合'史观的浓缩版。
1937《国史大纲》立通史框架 → 1952 本书浓缩历代政治制度得失
考辨诸子生卒年代, 奠定其史学年谱之法
梳理明末至清末学术流变
抗战中写成的通史教科书, 高举民族精神
五次讲演整理, 汉唐宋明清五朝制度得失简明读本
分题论中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之演进
书中核心主张的赞同方 / 质疑方对照,每条带来源。
争议焦点:争议焦点:评判旧制,到底该信当时人的历史意见,还是今人的时代标准?
争议焦点:争议焦点:皇权相权分职是否真能构成对君权的有效制衡,还是被理想化了?
争议焦点:争议焦点:「部族政权」框架能否概括所有异族王朝,还是主要只适用于清?
来源:https://news.ifeng.com/opinion/specials/thinking/200812/1211_4817_917834.shtml · https://nsd.pku.edu.cn/sylm/xw/504753.htm · https://www.chinanews.com.cn/hb/news/2009/03-04/1588140.shtml · https://m.ximalaya.com/album/86793789 · https://wap.sciencenet.cn/blog-2321-15132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