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家务、育儿算进「生产」,新古典理论就露了馅
第7章把矛头指向教科书的生产理论。它从一个生活化的两难开场:母亲留在家里照看生病的孩子,放弃了收入,还强打精神讲笑话逗乐小孩--她创造了效用,却没有明显的机会成本。按新古典的定义,生产是有成本地创造效用,照此推下去,连听一场电影带来的满足感都能算作生产。可反过来说,一个充满母爱的妈妈并没有因为留在家里而放弃什么,一个痴迷工作的人也不肯去度假,那么机会成本又在哪里?生产与非生产的界线,一开始就糊掉了。接着是工作与休闲的难分。人类学家研究狩猎采集部落时发现,当地人一天只花几小时觅食搭帐篷,其余时间在跳舞、谈话。有意思的是,人类学家自己也得区分必要的工作(打猎)和无关紧要的娱乐(雨中跳舞)--可凭什么由他们来定?教科书试图用同一个概念效用统一定义消费与生产:消费者消费效用,生产者以成本为他人生产效用。但正如读一本伤感小说后,你分不清满足感与心痛,工作后的疲惫与工作中的愉悦也拆不开。更尴尬的是,整套工作理论建立在收入换休闲的取舍上,预设人天生爱休闲、厌恶工作;可一个失业者按模型正享受最大休闲,社会学研究却告诉我们,失去工作的人会失去自我价值感,生命在枯萎。关键在7.2节:劳动根本不是普通商品。教科书把劳动当成和香蕉一样的可量化物,但工人签下合同卖的只是出勤时间,不是努力程度。英国保守党1979年口号直说劳动并非工作。雇主买不到工人的热情和强度,这些取决于工资、被解雇的恐惧、车间文化--全是无法量化的社会变量。于是第5章漂亮的等产量曲线塌了:它假设劳动投入与产出严格对应,可现实中裁员会激怒留任者、降低效率。教科书坚持劳动是纯商品,背后是政治算计:新古典发明了实证经济学来假装超脱政治,正如书中所言,推行一个政治议程的最好方式,就是使人相信它没有任何政治议程。女性主义的个人的也是政治的正戳破这种伪装。利润从哪来?马克思说利润是剥削工人的剩余,新古典用边际生产率辩护:多雇一个工人多产一张床卖300美元,工资便不超过300。但剑桥争论给了致命一击--要测利润率得先知道资本量,可资本量(机器新旧大小不一)不先知道利润率就量不出来,陷入死循环。斯拉法另起炉灶:假设经济只有种谷和养牛两个行业,每期产出有盈余,盈余在工资与利润间分。他的方程显示,工资越高利润越低,谁拿多少取决于劳资双方的社会与制度力量,是一场拔河。结论很清楚:经济学这套生产理论是工业时代的量身定制,把市场包装成无政治的技术过程,而真实的生产始终嵌在权力关系里。
把母亲对孩子的照顾定义为生产显得十分怪异,除非她认为照顾孩子的时间是她必须放弃的。将这一点继续往下延伸,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对生产的定义(有成本地创造效用)就会招致这样的批评
— 原文,第7章·约260页
反对观点是:所有事情都有机会成本(一个人要做某些事就要放弃其他一些事情)。一个充满母爱的妈妈,并没有因为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而觉得放弃了什么,或者一个工作狂至死都不会去度假,这两者都是为了他们所爱之事而放弃了其他。
— 原文,第7章·约23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