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战略必须看母公司报表,合并报表永远显示经营主导
全书最大的一章。张新民上来就下判断:「现有的以『资产=负债+股东权益』的等式建立起来的资产负债表存在战略缺失的先天不足。」
这句话听上去像学术吐槽,实则是整套分析框架的逻辑起点。资产负债表的两端,左边的「资产」和右边的「负债+股东权益」,前者按「经济资源」的会计定义分类,后者按「资金来源」的会计定义分类,两套分类各自独立,中间没有任何一条线把「战略」这个词钉上去。一张按会计科目填出来的资产负债表,骨子里没有战略的影子,只是把业务变化翻译成了科目变化。
要把战略从表里挖出来,作者提出三个动作。
现有的以「资产=负债+股东权益」的等式建立起来的资产负债表存在战略缺失的先天不足。
— 原文,第5章
第一,要看母公司报表,不看合并报表。原因:合并报表在编制过程中,把母公司对子公司的控制性投资(长期股权投资)反向拆解,还原成了子公司账上的具体经营资产--厂房、存货、应收账款、机器设备。这一拆解把所有「母公司对外打了多少资源出去」这件事的信息全部抹平了,合并报表永远会显示经营资产占主体。所以,合并报表只能告诉你这家集团「长成了什么样」,而母公司报表才能告诉你集团「想干什么」。
第二,要从母公司资产里先把货币资金剔除。货币资金既可以被未来用作经营,也可以被未来用作投资,本身没有战略色彩,留在表里反而模糊判断。剔除之后再分类:剩下的资产是经营资产(应收票据、应收账款、预付款项、存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无形资产),还是投资资产(长期股权投资、债权投资、其他权益工具投资、其他应收款里母公司大于合并的差额)。
第三,把投资资产里的『母公司对子公司占款』逐项算清楚。长期股权投资、其他应收款、预付款项这三项,要逐项取母公司数减合并数,只取越合并越小的差额加总,得到的就是「控制性投资的基本规模」;再用合并资产总计减母公司资产总计,得到的就是「撬动的子公司资源」;两者相除,得到的就是控制性投资的扩张效应倍数。
正是对其他股东利益的伤害才成就了大股东利用企业的战略!
— 原文,第5章
对照的两个案例,作者挑得很毒。一个是迈瑞医疗,2022年底母公司资产总计429.68亿元,剔除货币资金161.04亿元后剩268.64亿元,其中长期股权投资100.52亿元、其他应收款差额25.06亿元,合计125.58亿元,其余约142亿元是经营资产--这是一家典型的经营主导型企业,扩张效应约0.30倍(母公司拿出去约125亿元,合并报表里撬回来约38亿元),稳扎稳打。
另一个是海尔智家,2022年底母公司资产总计796.25亿元,剔除货币资金后,长期股权投资527.44亿元加其他应收款差额114.74亿元合计642.18亿元,其余才是经营资产--典型的投资主导型企业。它的扩张效应达到3.93倍以上,母公司拿出去约397亿元,合并报表里撬回来约1562亿元,杠杆特征一览无余。
做完资产端,作者把镜头切到资本端。一家企业的资产靠四种动力增长:经营性负债(应付票据、应付账款、预收款项等)、金融性负债(短期借款、长期借款、应付债券等)、股东入资(实收资本加资本公积)、留存利润(盈余公积加未分配利润)。这四种动力背后的战略含义各自不同。迈瑞医疗到2022年底负债总计124.75亿元,但短期借款、长期借款、应付债券都是零,所谓负债基本都是经营性负债;它的融资战略极度保守,资本来源高度依赖自身积累和股东入资。海尔智家则反过来,有息负债占大头,杠杆战略激进。
资本结构之外,作者还加了一个常被忽略的维度:立场。资源往哪儿投、投给谁、以什么价格、给谁创造价值,背后是大股东和中小股东的利益分歧。他直接给出两个极端案例:一个是某公司大股东持股70%任董事长、以公司名义贷款2亿元转出用于自己业务,中小股东被迫承担融资成本;另一个是某公司大股东通过ST新生等关联方,以购买理财产品做资金循环,2019年86731万元、2019年11月91068万元、2020年初91168万元,连续几轮资金在上市公司体内外空转。
这两个案例的杀伤力在于把「战略」这个词拆到了最底层:「正是对其他股东利益的伤害才成就了大股东利用企业的战略。」
第八节收束。作者重新把镜头拉回全书主线:看战略不是看利润多少、不是看资产多大、不是看负债多高。看战略是看资产端资源配置对应的发展意图,看资本端四种动力的相对权重,看立场端大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利益安排。一个完整的企业战略分析必须同时回答这三个问题:这家企业的资源配置想干什么?它靠什么力量推动增长?动力结构背后是谁在主导?这三问落到报表上,就有了具体的数。